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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31 章

《《女王無夫,王冠之下四個男人》》獵網重重

主管,請不要偷聽我的心聲! · 多位作者

忽然,遠處傳來一聲尖銳呼哨。

岸上騎兵抬頭:“將軍傳令,西面!”三騎立刻調頭,很快消失。

軒轅澤仍沒有動,又等了整整半刻鐘,牧延才從水裡慢慢抬頭:“走了。”

“未必。”軒轅澤低聲道。果然,不到十息,山坡後又突然折回一騎,那人停在溪邊掃了一圈,沒有發現異常,才真正離開。

牧延臉都白了:“風玄……”

軒轅澤沒回答,只覺肺裡那口氣沉得厲害。這個人不是單純敏銳——他是在獵人,而他們現在才是獵物。

另一側山坡,風玄騎馬停在一處濕泥旁。地上有血,不多,幾滴,旁邊野韭被壓斷。

翻身下馬,在泥地前蹲了下來。

除了人的足跡,旁邊還壓著幾枚並不完整的馬蹄印。

賀峻蹲下摸了一下,“還沒乾,就在前面。將軍,要不要繼續追?”

風玄沒回答。他蹲下,兩指沾了一點血,又看了一眼被溪水沖淡的腳印。六個,至少六個。

身法不錯,知道反追蹤,知道入水,懂得藏馬,有人受傷還沒有拖慢太多速度。

他垂下眼,目光在那些腳印上停了一瞬,然後——他慢慢站起來,嘴角彎了一下,但那個笑意沒有到達眼底。

風玄沒有立刻回答。他在心裡算了一筆帳——六個人,走得了。但他若真想殺,方才那三箭裡至少能留下兩個。

可他沒有。因為他從一開始,看到馬印那一刻就知道——這些人從雷默的軍營方向來,他們已經看過了華國的兵陣。

殺掉六個探子,只是少了六具屍體。讓他們活著回去,卻能讓黎原人帶著一肚子的疑問和不安離開。

更何況,他們走的這條路線不可能全靠自己摸索。風玄需要知道——他們是怎麼找到這裡的。

死人不會說話,活人會。活人會回去,會跟他們的主子匯報,會在路上露出更多破綻。放長線,才能釣大魚。

“不追了。”風玄說。

賀峻仍有些不甘:“若他們是黎原——”

風玄猛地回頭,目光像刀一樣劃過來,“你也看出來了?”

賀峻一怔。“將軍——”

風玄冷笑,“那馬印是黎原國的北地馬。他們騎兵的蹄鐵,後掌比華國窄半指,內側會多打一枚斜釘。長途奔襲時不容易脫鐵。”

賀峻低頭重新看溼地上那枚蹄印,有種佩服語氣,“大將軍連這個都知道?”

風玄抬眼。“知己知彼沒聽過?”

“聽過。”賀峻摸了摸鼻子。“不愧是大將軍,知道的真詳細。”

風玄站起身說道,“你若哪天讓黎原人的馬蹄踩到腦袋上,就會記得了。”

賀峻愣住。

風玄回頭看他,琥珀色的眼睛裡全是冷靜的光,“讓他們看清楚,記明白,最好一個字不少地帶回去。告訴他們主子——華國不是誰想咬就能咬的肉。”

匕首在手中轉了一圈,語氣恢復了慣常的懶散,“收隊,回去。”

“賀峻。”他翻身跨上黑馬。

“在。”

“今天看到探子的事,不准往後傳。連隊伍裡也不能說。”風玄眼底閃過一絲鋒銳。

若黎原已經派人進來看華軍,說明姬國和黎原之間,談得比他們原先估計的還深。

“是!”

還有一件事——這些人是怎麼知道雷默那邊的位置的?他已經連改了三次路,若沒有任何內部消息,他們不該這麼快撞上來。

風玄勒緊韁繩,腦中快速掠過懷疑的那幾張臉,眼神慢慢沉下去。

“還有——”他頓了一下,“從今天開始,每次改道,讓不同的人知道。一個人知道一條路,沒有任何人知道完整路線。誰的路線洩漏了,誰就是那條線。”

賀峻終於明白為什麼一直換路線,“將軍懷疑我們自己人?”

風玄看他一眼,沒有回答。只笑了一聲,那笑聲在夜色裡又輕又冷,“我懷疑所有人。”

另一頭,軒轅澤六人一口氣跑出十餘里,直到確定身後再沒有馬蹄聲,才在一片密林裡停下。

一名護衛背後水囊被射穿,另一人耳側全是血,傷不重,箭只擦破皮。可所有人都知道——若那個華國將軍想要的是命,他們現在至少已經死了兩三個。

牧延靠著樹喘氣,“他故意的。”

“嗯。”軒轅澤摘下那支箭,箭身上沒有任何標記,乾淨得像從未屬於任何人。他看了很久,久到掌心的溫度把箭桿焐出了一層薄汗。

“他放我們走。”

“為什麼?”

“讓我們回去說。”

“說什麼?”

軒轅澤沉默半晌,看向羅武山方向:“說我們看見了什麼。”雷默的盾,雷默的槍,雷默的弩,風玄的騎兵,還有風玄本人。

他忽然想起兄長臨行前,那副不以為然的模樣——不都是女人?

他閉了閉眼,第一次真正覺得頭疼。

“九殿下。”一名親隨低聲問,“還查嗎?”

軒轅澤睜開眼:“查。”

所有人一愣。

他將濕透的衣擺擰乾,動作不快不慢,像是在跟自己確認什麼,“現在更要查。若只看到這兩個人便回去,皇兄只會說我們被嚇破了膽。我要知道這是不是華國僅剩的精銳,還是——只是冰山露出水面的那一角。”

軒轅澤眸色沉了下去。姬瑤說華國內部已腐朽——這句話只說了一部分。

華國富庶的東境確實已荒,官員已腐,人民困苦。

但她沒有告訴軒轅玨

一個國家的田可以讓它爛,官能讓他貪,但若它手裡還有一批知道怎麼打仗、怎麼造兵器的人,那便遠遠還沒有到可以任人宰割的地步。

畢竟---田爛了可以再種,官貪的可以慢慢除。

入夜前,幾人終於找到一處廢棄獵棚,屋頂漏了一角,但至少能遮風。

經過白日那一場追逐,所有人都已筋疲力盡。軒轅澤卻沒有立刻休息,先派兩人繞周圍巡查,又讓牧延重新查看地上馬蹄,確認沒有華軍尾隨,直到天徹底黑了才點一盞極小的油燈——不生火,不煮食,只吃乾糧。

牧延遞給他一塊硬餅:“殿下。”

軒轅澤咬了一口,半天沒咬動,忽然笑了一下,“華國人至少給了我們一頓好教訓。”

牧延苦笑,“這還叫好?”

“至少沒死人。”軒轅澤靠向木牆,眼神在微弱的燈光裡顯得有些深,“他今日不是要殺,是要我怕,也是要我回去告訴“主子”——他知道黎原在看華國。”

牧延臉色沉了,“那我們的行蹤豈不是——”

“不。”軒轅澤搖頭,“他不知道我是誰。若知道——”

話說到這裡,他忽然停了。

屋外太靜。靜得不正常。

剛才還有蟲鳴,現在沒有了。軒轅澤緩緩放下乾糧,牧延也察覺了,手伸向腰間刀柄,“外頭的人?”

沒有人回答。軒轅澤站起身,手剛摸到腰間短劍——

“簌”

極輕一聲,像某種東西扎進濕土。門外那名守衛的身影晃了一下,整個人直挺挺倒下。一支箭,正中咽喉,箭尾在月光下泛著冷光,尾羽旁纏了一圈黑色馬鬃。

軒轅澤的瞳孔驟然縮緊。黎原的箭!

“趴下!”

話音未落,“咻咻咻——!”十餘支箭同時穿透薄薄的木牆,木屑炸開,油燈被射滅,整間獵棚瞬間陷入黑暗。

外頭馬蹄聲從四面逼近——不是幾騎,至少十幾人,而且方位早已分開。有人封前,有人堵後,有人直接切斷山路。

牧延拔刀,聲音壓得極低:“殿下!”

軒轅澤已貼在木牆後,心跳一瞬快過一瞬。

白日裡,他剛從風玄的網裡逃出來。

風玄有能力殺,卻放了。而現在這些人的第一箭便直取咽喉——沒有警告,沒有試探,只要命。

屋外傳來一個他再熟悉不過的黎原口音:“九王子就在裡面。”

軒轅澤整個人僵了一瞬,然後眼底最後一點疲色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近乎殘忍的清醒。

他終於明白——這些人不是從華國一路追來的,他們早就在等。等他秘密入華,等他身邊只剩幾名護衛,等他死在華國境內。

軒轅澤慢慢握緊短劍,指節泛白。

外面的男人再次開口,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已經完成的事,“一個不留。”

下一瞬,木門轟然炸開。月光和箭矢同時湧入。

華軍營地。

不遠處,一輛青篷馬車正停在樹蔭裡,車簾低垂。所有人都知道,“傷重不能見人”的女王就在裡面——至少,他們應該這樣以為。

阿苓正蹲在車邊煎藥。風玄的目光從她身上掃過。

今天下午隊伍行進時,他故意走到馬車旁對阿苓說道,“陛下夜裡又發熱了。”

阿苓當時無措的問,“那、那怎麼辦?”

“今晚不趕路。”風玄看著她,語氣隨意得像在說今日天氣,“在白石坡休息。那裡有間廢棄的舊獵屋,妳先替陛下備好乾淨被褥。”

半個時辰前,暗哨回報——那座荒了三年的獵屋

有黎原國的新鮮蹄印,也有姬國打的訊號結。

他放出去的線,就這條出了問題。

巧合?可能。所以風玄沒有動。他甚至沒有讓任何人知道這件事。

“將軍。”阿苓的聲音將他從思緒裡拉回來。她端著藥碗走過來,低眉順眼地站在馬前,“陛下的藥好了。”

風玄垂眼看那碗黑乎乎的藥,湯麵上飄著幾片藥渣,熱氣裊裊上升,在冷空氣裡凝成白霧。

他伸手接過藥碗,指尖觸到粗陶碗沿時停了一瞬。碗很燙,她端了一路,指尖已經被燙得微微發紅,她知道陛下實際上不在這——她表現這麼完美,目的是為了麻痺哪一方?

風玄的目光在她被燙紅的指尖上停了半息,然後移開。“回去吧。”

“是。”阿苓轉身,走出幾步。

風玄忽然又叫住她:“阿苓。”

她回頭:“將軍?”

風玄眉眼間仍是平日那股帶點邪氣的散漫,琥珀色的眼睛,在火光下亮得讓人不敢直視,“陛下平日很疼妳吧?”

阿苓愣了愣。這一次,她的眼神有了明顯的波動——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扎了一下,垂下頭,“陛下……待奴婢很好。”

“那就好。”風玄笑了,語氣輕得像在哄小孩,“伺候仔細些,別讓她出事。”

阿苓低下頭,聲音恢復了平時的怯懦:“奴婢明白。”

她走了。風玄臉上的笑一點一點淡下去,最後碎成一片薄薄的冷意。

賀峻從旁邊過來:“將軍?”

“沒事---明日---”風玄猛然停住。他聽見遠方隱隱傳來一聲夜梟般的短哨。

一長。兩短。

賀峻什麼都沒察覺。“將軍?”

風玄抬頭望向白石坡方向。臉上的神情第一次徹底冷下來。

這不是華軍的哨。那是---

黎原西北部族,夜間圍獵時用的合圍哨。

一長兩短。是——獵物已入網。

他站起,眼眸瞇起,嘴唇緊抿。

賀峻一驚,也緊張起來。“怎麼了?”

風玄沒有回答。只盯著遠處黑沉沉的山林。

不知道為什麼。白日裏那幾個被他故意放走的黎原人,突然從腦中閃過。

他的手已經按上刀柄,但最後沒有追出去。那聲哨太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