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王無夫,王冠之下四個男人》》獵網重重
主管,請不要偷聽我的心聲! · 多位作者
忽然,遠處傳來一聲尖銳呼哨。
岸上騎兵抬頭:“將軍傳令,西面!”三騎立刻調頭,很快消失。
軒轅澤仍沒有動,又等了整整半刻鐘,牧延才從水裡慢慢抬頭:“走了。”
“未必。”軒轅澤低聲道。果然,不到十息,山坡後又突然折回一騎,那人停在溪邊掃了一圈,沒有發現異常,才真正離開。
牧延臉都白了:“風玄……”
軒轅澤沒回答,只覺肺裡那口氣沉得厲害。這個人不是單純敏銳——他是在獵人,而他們現在才是獵物。
另一側山坡,風玄騎馬停在一處濕泥旁。地上有血,不多,幾滴,旁邊野韭被壓斷。
翻身下馬,在泥地前蹲了下來。
除了人的足跡,旁邊還壓著幾枚並不完整的馬蹄印。
賀峻蹲下摸了一下,“還沒乾,就在前面。將軍,要不要繼續追?”
風玄沒回答。他蹲下,兩指沾了一點血,又看了一眼被溪水沖淡的腳印。六個,至少六個。
身法不錯,知道反追蹤,知道入水,懂得藏馬,有人受傷還沒有拖慢太多速度。
他垂下眼,目光在那些腳印上停了一瞬,然後——他慢慢站起來,嘴角彎了一下,但那個笑意沒有到達眼底。
風玄沒有立刻回答。他在心裡算了一筆帳——六個人,走得了。但他若真想殺,方才那三箭裡至少能留下兩個。
可他沒有。因為他從一開始,看到馬印那一刻就知道——這些人從雷默的軍營方向來,他們已經看過了華國的兵陣。
殺掉六個探子,只是少了六具屍體。讓他們活著回去,卻能讓黎原人帶著一肚子的疑問和不安離開。
更何況,他們走的這條路線不可能全靠自己摸索。風玄需要知道——他們是怎麼找到這裡的。
死人不會說話,活人會。活人會回去,會跟他們的主子匯報,會在路上露出更多破綻。放長線,才能釣大魚。
“不追了。”風玄說。
賀峻仍有些不甘:“若他們是黎原——”
風玄猛地回頭,目光像刀一樣劃過來,“你也看出來了?”
賀峻一怔。“將軍——”
風玄冷笑,“那馬印是黎原國的北地馬。他們騎兵的蹄鐵,後掌比華國窄半指,內側會多打一枚斜釘。長途奔襲時不容易脫鐵。”
賀峻低頭重新看溼地上那枚蹄印,有種佩服語氣,“大將軍連這個都知道?”
風玄抬眼。“知己知彼沒聽過?”
“聽過。”賀峻摸了摸鼻子。“不愧是大將軍,知道的真詳細。”
風玄站起身說道,“你若哪天讓黎原人的馬蹄踩到腦袋上,就會記得了。”
賀峻愣住。
風玄回頭看他,琥珀色的眼睛裡全是冷靜的光,“讓他們看清楚,記明白,最好一個字不少地帶回去。告訴他們主子——華國不是誰想咬就能咬的肉。”
匕首在手中轉了一圈,語氣恢復了慣常的懶散,“收隊,回去。”
“賀峻。”他翻身跨上黑馬。
“在。”
“今天看到探子的事,不准往後傳。連隊伍裡也不能說。”風玄眼底閃過一絲鋒銳。
若黎原已經派人進來看華軍,說明姬國和黎原之間,談得比他們原先估計的還深。
“是!”
還有一件事——這些人是怎麼知道雷默那邊的位置的?他已經連改了三次路,若沒有任何內部消息,他們不該這麼快撞上來。
風玄勒緊韁繩,腦中快速掠過懷疑的那幾張臉,眼神慢慢沉下去。
“還有——”他頓了一下,“從今天開始,每次改道,讓不同的人知道。一個人知道一條路,沒有任何人知道完整路線。誰的路線洩漏了,誰就是那條線。”
賀峻終於明白為什麼一直換路線,“將軍懷疑我們自己人?”
風玄看他一眼,沒有回答。只笑了一聲,那笑聲在夜色裡又輕又冷,“我懷疑所有人。”
另一頭,軒轅澤六人一口氣跑出十餘里,直到確定身後再沒有馬蹄聲,才在一片密林裡停下。
一名護衛背後水囊被射穿,另一人耳側全是血,傷不重,箭只擦破皮。可所有人都知道——若那個華國將軍想要的是命,他們現在至少已經死了兩三個。
牧延靠著樹喘氣,“他故意的。”
“嗯。”軒轅澤摘下那支箭,箭身上沒有任何標記,乾淨得像從未屬於任何人。他看了很久,久到掌心的溫度把箭桿焐出了一層薄汗。
“他放我們走。”
“為什麼?”
“讓我們回去說。”
“說什麼?”
軒轅澤沉默半晌,看向羅武山方向:“說我們看見了什麼。”雷默的盾,雷默的槍,雷默的弩,風玄的騎兵,還有風玄本人。
他忽然想起兄長臨行前,那副不以為然的模樣——不都是女人?
他閉了閉眼,第一次真正覺得頭疼。
“九殿下。”一名親隨低聲問,“還查嗎?”
軒轅澤睜開眼:“查。”
所有人一愣。
他將濕透的衣擺擰乾,動作不快不慢,像是在跟自己確認什麼,“現在更要查。若只看到這兩個人便回去,皇兄只會說我們被嚇破了膽。我要知道這是不是華國僅剩的精銳,還是——只是冰山露出水面的那一角。”
軒轅澤眸色沉了下去。姬瑤說華國內部已腐朽——這句話只說了一部分。
華國富庶的東境確實已荒,官員已腐,人民困苦。
但她沒有告訴軒轅玨
一個國家的田可以讓它爛,官能讓他貪,但若它手裡還有一批知道怎麼打仗、怎麼造兵器的人,那便遠遠還沒有到可以任人宰割的地步。
畢竟---田爛了可以再種,官貪的可以慢慢除。
入夜前,幾人終於找到一處廢棄獵棚,屋頂漏了一角,但至少能遮風。
經過白日那一場追逐,所有人都已筋疲力盡。軒轅澤卻沒有立刻休息,先派兩人繞周圍巡查,又讓牧延重新查看地上馬蹄,確認沒有華軍尾隨,直到天徹底黑了才點一盞極小的油燈——不生火,不煮食,只吃乾糧。
牧延遞給他一塊硬餅:“殿下。”
軒轅澤咬了一口,半天沒咬動,忽然笑了一下,“華國人至少給了我們一頓好教訓。”
牧延苦笑,“這還叫好?”
“至少沒死人。”軒轅澤靠向木牆,眼神在微弱的燈光裡顯得有些深,“他今日不是要殺,是要我怕,也是要我回去告訴“主子”——他知道黎原在看華國。”
牧延臉色沉了,“那我們的行蹤豈不是——”
“不。”軒轅澤搖頭,“他不知道我是誰。若知道——”
話說到這裡,他忽然停了。
屋外太靜。靜得不正常。
剛才還有蟲鳴,現在沒有了。軒轅澤緩緩放下乾糧,牧延也察覺了,手伸向腰間刀柄,“外頭的人?”
沒有人回答。軒轅澤站起身,手剛摸到腰間短劍——
“簌”
極輕一聲,像某種東西扎進濕土。門外那名守衛的身影晃了一下,整個人直挺挺倒下。一支箭,正中咽喉,箭尾在月光下泛著冷光,尾羽旁纏了一圈黑色馬鬃。
軒轅澤的瞳孔驟然縮緊。黎原的箭!
“趴下!”
話音未落,“咻咻咻——!”十餘支箭同時穿透薄薄的木牆,木屑炸開,油燈被射滅,整間獵棚瞬間陷入黑暗。
外頭馬蹄聲從四面逼近——不是幾騎,至少十幾人,而且方位早已分開。有人封前,有人堵後,有人直接切斷山路。
牧延拔刀,聲音壓得極低:“殿下!”
軒轅澤已貼在木牆後,心跳一瞬快過一瞬。
白日裡,他剛從風玄的網裡逃出來。
風玄有能力殺,卻放了。而現在這些人的第一箭便直取咽喉——沒有警告,沒有試探,只要命。
屋外傳來一個他再熟悉不過的黎原口音:“九王子就在裡面。”
軒轅澤整個人僵了一瞬,然後眼底最後一點疲色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近乎殘忍的清醒。
他終於明白——這些人不是從華國一路追來的,他們早就在等。等他秘密入華,等他身邊只剩幾名護衛,等他死在華國境內。
軒轅澤慢慢握緊短劍,指節泛白。
外面的男人再次開口,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已經完成的事,“一個不留。”
下一瞬,木門轟然炸開。月光和箭矢同時湧入。
華軍營地。
不遠處,一輛青篷馬車正停在樹蔭裡,車簾低垂。所有人都知道,“傷重不能見人”的女王就在裡面——至少,他們應該這樣以為。
阿苓正蹲在車邊煎藥。風玄的目光從她身上掃過。
今天下午隊伍行進時,他故意走到馬車旁對阿苓說道,“陛下夜裡又發熱了。”
阿苓當時無措的問,“那、那怎麼辦?”
“今晚不趕路。”風玄看著她,語氣隨意得像在說今日天氣,“在白石坡休息。那裡有間廢棄的舊獵屋,妳先替陛下備好乾淨被褥。”
半個時辰前,暗哨回報——那座荒了三年的獵屋
有黎原國的新鮮蹄印,也有姬國打的訊號結。
他放出去的線,就這條出了問題。
巧合?可能。所以風玄沒有動。他甚至沒有讓任何人知道這件事。
“將軍。”阿苓的聲音將他從思緒裡拉回來。她端著藥碗走過來,低眉順眼地站在馬前,“陛下的藥好了。”
風玄垂眼看那碗黑乎乎的藥,湯麵上飄著幾片藥渣,熱氣裊裊上升,在冷空氣裡凝成白霧。
他伸手接過藥碗,指尖觸到粗陶碗沿時停了一瞬。碗很燙,她端了一路,指尖已經被燙得微微發紅,她知道陛下實際上不在這——她表現這麼完美,目的是為了麻痺哪一方?
風玄的目光在她被燙紅的指尖上停了半息,然後移開。“回去吧。”
“是。”阿苓轉身,走出幾步。
風玄忽然又叫住她:“阿苓。”
她回頭:“將軍?”
風玄眉眼間仍是平日那股帶點邪氣的散漫,琥珀色的眼睛,在火光下亮得讓人不敢直視,“陛下平日很疼妳吧?”
阿苓愣了愣。這一次,她的眼神有了明顯的波動——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扎了一下,垂下頭,“陛下……待奴婢很好。”
“那就好。”風玄笑了,語氣輕得像在哄小孩,“伺候仔細些,別讓她出事。”
阿苓低下頭,聲音恢復了平時的怯懦:“奴婢明白。”
她走了。風玄臉上的笑一點一點淡下去,最後碎成一片薄薄的冷意。
賀峻從旁邊過來:“將軍?”
“沒事---明日---”風玄猛然停住。他聽見遠方隱隱傳來一聲夜梟般的短哨。
一長。兩短。
賀峻什麼都沒察覺。“將軍?”
風玄抬頭望向白石坡方向。臉上的神情第一次徹底冷下來。
這不是華軍的哨。那是---
黎原西北部族,夜間圍獵時用的合圍哨。
一長兩短。是——獵物已入網。
他站起,眼眸瞇起,嘴唇緊抿。
賀峻一驚,也緊張起來。“怎麼了?”
風玄沒有回答。只盯著遠處黑沉沉的山林。
不知道為什麼。白日裏那幾個被他故意放走的黎原人,突然從腦中閃過。
他的手已經按上刀柄,但最後沒有追出去。那聲哨太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