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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85 章

《《女王無夫,王冠之下四個男人》》以史設難,以道還局

主管,請不要偷聽我的心聲! · 多位作者

幾日後,姬國使團好巧不巧,再次請求入朝。

這一次,姬貞帶來的不是商貨,而是數卷古籍、幾片泥板拓本,以及姬瑤親筆寫下的一封國書。

晨光穿過王庭高大的殿門,照在兩側排列整齊的青銅立柱上。

華桑端坐王位。

今日她身著玄紅相間的王服,衣襟繡著金色華族古紋,墨髮高挽,額前垂著一枚碧玉冠飾。那張原本明媚清麗的容顏,此時神情沉靜,桃花眼微微斂起,透著不容輕慢的威儀。

風玄立於武將之首,一襲玄色朝服,腰佩長劍,琥珀色眼眸看似漫不經心,實則始終留意使團的一舉一動。

雲戈站在另一側,灰藍色官服襯得身姿修長,手中握著姬國前次國書的副本,神情溫雅從容。

雷默則立於武將行列,目光沉穩,偶爾掃過使團隨行人員與所攜木匣。

殿外傳來禮官的通傳。

“姬國正使姬貞,奉姬王國書入見——”

姬貞率兩名副使入殿,依兩國禮制躬身行禮,“臣姬貞,奉我王姬瑤之命,謹向華王致意。”

華桑微微抬手,“姬使免禮。”

她目光落在使團捧著的古籍與泥板上,唇邊浮起一抹淡淡笑意。

“前次方議商道,今日又攜古籍而來。看來姬王對兩國修好,確實費了不少心思。”

姬貞含笑俯身,“華王明鑑。我王以為,兩國若欲長久修好,除互通商貨,更應正視先人舊事。”

華桑眉梢微動。“哦?”

姬貞示意副使將一卷泥板拓本呈上,“七百年前,華國與我姬氏先祖曾有重大紛爭。其後姬氏族人遷離華國,兩國漸生嫌隙,此事在我國舊籍中均有記載。”

禮官接過拓本,送至王案。

華桑垂眸看了一眼。

拓本上繪著古樹、祭壇與數名戴冠人物,部分紋樣與日前觀星臺密室中發現的壁畫頗為相似。

她眸光微微一凝。

但抬眼時,神情已恢復如常。“姬使今日欲談古史?”

姬貞抬頭,語氣愈發鄭重,“華王陛下,我王認為,七百年前姬氏先人遭逐,乃兩國舊怨之始。如今既欲修好,華國是否也該正視當年之責?”

殿內氣氛微凝。

華桑端坐王位,指尖輕輕撫過御案上的玉製鎮書,神色不見半分波動。

“姬使所言的『當年之責』,是姬王的看法,還是已有確鑿史證?”

姬貞微微一頓。“我國古籍確有記載。”

華桑淡淡一笑,“既是姬國古籍,自然記錄姬國先人所見。只是七百年前的事,涉及華國王庭、神殿與姬氏先祖,豈能僅憑一方記載,便定下是非?”

姬貞斟酌道,“陛下可是認為,我姬國先人留下的史書不足採信?”

“本王並未如此說。”

華桑抬眼,目光平靜而銳利。

“史書可以參詳,卻不能代替證據。何況姬使既言兩國修好,便更不該以尚未釐清的舊事,先向華國問責。”

姬貞眉心微蹙,“但當年姬氏族人離開華國,確為事實。七百年來,我姬國始終未能得到一個明確交代。”

殿內漸漸安靜。

幾名朝臣互相交換眼色。

華桑卻沒有立即回答。

她端起案前茶盞,淺淺飲了一口,才不疾不徐地開口,“姬使所言的交代,是指什麼?”

姬貞抬頭,“當年的歷史之責。”

華桑將茶盞輕輕放下,“歷史之責?”

她語氣平穩,桃花眼裡卻多了幾分銳利,“姬使今日是奉命呈史,還是奉命向華國問責?”

姬貞微微一怔。

她原以為華桑會先詢問七百年前的經過,卻沒料到對方一開口,便將呈史與問責分得清清楚楚。

“華王誤會了。臣只是希望兩國能坦然面對過往。”

華桑抬手示意禮官將拓本展開,“古史可以參詳,疑事可以考證。只是姬使既提『歷史之責』,本王自然要問清楚。”

“若只是姬氏後人對舊事的陳述,本王願命學官審閱,若是藉此要求華國承擔責任,便請姬王先提出足以服人的完整史證。”

姬貞定了定神,“華王所言極是。臣此次帶來的古籍,正是希望能與華國舊史互相參詳。”

她示意副使呈上另一卷拓本,“據我國記載,當年姬氏先祖姬璃,本為伏羲氏大神官宿珩之妻。”

華桑眸光微動。

姬璃。

宿珩。

這兩個名字,她與重鋆已在部分殘缺古籍中見過。

但她沒有出聲。

姬貞繼續道,“彼時姬氏女子與伏羲氏往來密切,婚籍互通。直至華嫣女王在位期間,兩族關係驟變,神殿婚籍亦在其後中斷。”

她抬起眼,聲音漸漸沉下,“我國舊史更記載,姬璃及其族人因捲入王庭與神殿之爭,被迫離開華國。”

殿內低低響起議論聲。

姬貞順勢道,“因此我王認為,當年姬氏所受之事,不該因年代久遠,便一筆帶過。”

華桑聽完,神色沒有半分變化。

她微微頷首,“姬使所述,本王明白了。”

姬貞心中稍定。

卻聽華桑又問,“這份史書,可有載明當年王庭與神殿爭執的起因?”

姬貞略一遲疑,“有部分記載,涉及王位繼承及神殿權限。”

“姬璃如何參與其中?”

“相關卷冊有所缺佚。”

“宿珩當時身為大神官,作出何種決定?”

“亦未完整保存。”

華桑輕輕點頭,“那麼華嫣女王下過何道王令?由誰奉行?又於何時施行?”

姬貞眉心微蹙,“王令尚不可考。”

華桑不再追問。

她端坐王位,望著殿中的姬國使臣。片刻後,才淡淡一笑,“姬國使者。”

“臣在。”

“你方才所言,起因未明、經過有缺,連當年的王令亦不可考。”

華桑稍稍停頓,“既然如此,何以今日便能確定,應由華國承擔你所說的歷史之責?”

姬貞神色一滯。

她很快俯身答道,“姬氏族人確曾離開華國,此為我國世代相傳之事。”

“姬氏離開華國是一回事,因何離開,又是另一回事。”

華桑語氣平和,卻字字分明,“遷徙、流亡、放逐,三者不可混為一談。若連緣由都尚未查明,便將後世推論視為當年定論,豈不過於?”

她稍稍停頓,唇邊浮起一抹從容笑意,“本王掌的是今日華國,守的是華國百姓。七百年前的是非,不能因歲月久遠而任人改寫;今日華國的國威,也不能因一卷殘書便輕易讓渡。”

殿內一時寂靜。

風玄立於武將之首,琥珀色眼眸裡浮起欣賞之色。他太熟悉華桑這副模樣。語氣越是溫和,往往代表對方越難討到便宜。

雲戈則垂眸,將那絲笑意掩在袖影之下。

姬貞一時無言。

片刻後,她才緩緩道,“華王所言,臣明白。只是我國七百年來,確因這段舊事而與華國多有隔閡。”

華桑那雙桃花眼微微斂起,輕輕一笑,“七百年的舊怨,難憑幾卷殘書便能解開。倘若姬國的記載與華國不同,便應逐一考證,而非先認定貴國方為真。古人不在,今人更須慎言。”

姬貞看著她。

華桑聲音平穩,帶著無可置疑的威儀說道,“查史歸查史,合作歸合作。尚無定論之事,更不可將其作為商路、土地或其他國事談判的條件。”

殿內一時寂靜。

姬貞終於意識到,華桑根本沒有打算讓姬國以舊史作為外交籌碼。

她可以談歷史。也願意查證。卻不肯讓對方藉著歷史,先取得半分政治上的讓步。

華桑看了看案前拓本,忽然轉頭,對身旁近侍低聲吩咐,“去神殿,請大神官重鋆入朝。”

近侍俯身領命,悄然退下。

姬貞見狀,眼底浮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喜色。

她此次奉姬瑤之命,除了試探華桑對舊史的態度,本就希望能見到這位神殿大神官,知曉長相,姬國被下的詛咒藥物,能解的關鍵在他身上。

如今華桑竟主動請來重鋆。

倒也正合她意。

姬貞微微俯身,“久聞大神官精通古籍,若能當面請教,實為臣之幸。”

華桑微笑,“姬使既專程帶來古籍,本王自然不能讓你空手而回。”

她稍稍停頓。

“只是大神官所掌的是神殿典籍,並非姬國國史。兩邊記載若有不同,還望姬使莫急著分出高下。”

姬貞連忙應道,“臣不敢。”

華桑輕輕頷首,“甚好。”

不久,殿外傳來通傳聲。

“伏羲神殿大神官重鋆入殿——”

重鋆身著銀白神官袍,墨髮整齊束入玉冠,清雅的俊臉,是一片淡漠,惟左耳那枚暗紅帶金的神官耳飾,在晨光下泛著溫潤光澤。

他緩步入殿,先向華桑行禮,“臣重鋆,參見陛下。”

華桑微微抬手,“免禮。”

重鋆起身。

兩人目光短暫相接。

華桑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

重鋆便已明白,她今日請自己來,恐怕不只是看幾卷古籍。

但在朝堂之上,他神情仍舊清冷端正,未流露半分私情。

姬貞俯身行禮,“見過大神官。”名不虛傳,果真是清俊雅致男人。

重鋆回了禮。

華桑示意禮官將拓本交給他,“姬使今日呈上七百年前的舊籍,提及姬璃、宿珩與神殿婚籍中斷之事。大神官且看看。”

重鋆接過拓本。

他細細端詳。

其中一幅祭儀圖,確與神殿部分古老祭器的紋飾相近。

尤其那棵雙枝古樹,竟與觀星臺密室中,新發現的圖騰有幾分相似。

重鋆眼神微微一凝。

卻沒有立刻說出來。

片刻後,他緩緩開口,“此圖確有早期伏羲祭儀的特徵。”

姬貞眼睛一亮,“如此說來,姬國舊史與伏羲神殿確有淵源?”

重鋆抬眼,“圖騰相近,可以作為研究線索。”

他停了停,“但若要確認年代、傳承及所記之事,仍須對照文字與原件。”

姬貞問,“大神官不認為,姬國所存古史,可能補足神殿失落的記載?”

“可以參考。”重鋆回答得十分平靜。

“但補足史料,並不等於可以據此改寫所有結論。”

姬貞眉心微蹙,“何出此言?”

重鋆將拓本輕輕展開,“姬使所呈的是拓本,而非原件。拓本能保存文字輪廓,卻難判斷泥板是否經過重刻、補刻,亦難確認損毀發生於何時。”

他指向其中一道殘痕。

“譬如此處。”

姬貞俯身。

“這裡?”

“原字已缺。若依今日文字補讀,可能有數種解釋。”

重鋆抬起眼。

“在尚未確認原文之前,任選其一作為定論,恐怕有失嚴謹。”

姬貞沉默片刻,“大神官所言,臣明白。”

她隨即話鋒一轉,“只是臣有一事不解。七百年前,伏羲氏大神官尚可婚配,甚至與姬氏女子結為夫婦。其後神殿婚籍中斷,大神官不得婚娶,此制沿襲至今。”

姬貞望著他,“這難道不正說明,當年的制度曾發生重大變故?”

重鋆目光微沉,“制度確曾變更。”

姬貞眼底閃過一絲喜色,“那麼此事是否與姬璃遭逐有關?”

重鋆並未接她的推論,“時間相近,不代表起因相同。”

他將拓本放回木案,“若姬使有直接記錄兩者關聯的原始史料,神殿願意參詳。”

姬貞沉默片刻,“我國所存卷冊,亦多有缺佚。”

重鋆微微頷首,“那便更需要慎重。”

他聲音溫和,卻帶著神殿大神官特有的莊重,“神殿奉守古制,亦負有保存史籍之責。未經查證的推論,不可視為祖制本意,殘缺不全的記載,也不能代替完整史證。”

姬貞微微皺眉,“大神官如此堅持史證,難道不擔心有些真相,早已被當年掌權之人刻意抹去?”

這句話一出,殿內氣氛驟然一緊。

風玄原本略顯慵懶的神色,瞬間冷了幾分。

雷默抬眼,目光落在姬貞身上。

雲戈則輕輕合起手中的竹簡。

重鋆望著姬貞。

神色沒有半分動搖,“姬使此言,是有證據,還是僅憑推測?”

姬貞微微一頓,“臣只是提出疑問。”

“既是疑問,便需考證。”

重鋆語氣淡然,“但若以疑問暗指神殿蓄意隱瞞,便不能只憑猜測。”

他稍稍停頓,“神殿若有失落古籍,本神官自會查明。至於有人是否刻意毀史,更須有確鑿證據。”

姬貞看著他。良久,終於俯身,“大神官所言,臣受教。”

重鋆微微頷首。

沒有再多說。

華桑將殿中兩人的交鋒看在眼裡。

她知道,姬貞今日真正想做的,不只是提出歷史疑問。

她還想藉由重鋆之口,讓華國神殿承認當年祖制曾有不可告人的問題。

如此一來,姬國便能將這句話帶回去,作為往後談判的依據。

可惜重鋆並未讓她如願。華桑唇邊浮起一抹淡淡笑意。

“姬使。”

姬貞立即轉身,“臣在。”

“兩國既已議定通商,便先把眼前的事做好。至於古史,本王自會命人查明。”

姬貞俯首,“華王立場,臣已明白。”

眼前這位年輕女王,不容許姬國先替華國決定,歷史應當如何解讀。

片刻後,姬貞終於深深一禮,“臣會如實將今日議論回稟我王。”

華桑微微頷首,“如此甚好。”

她抬手示意。

“今日議史便到此。姬使遠道而來,先回驛館歇息。”

姬貞只得率使團告退。

待姬國使臣離殿,殿內群臣也逐漸退去。

華桑仍坐在王位上,低頭翻看那份泥板拓本。

風玄走近,先看了眼拓本,又抬頭望她,“桑桑。”

華桑抬眼。

風玄忽然笑了,“我原本還想替妳說兩句。”

華桑眼尾微彎,“哦?大將軍打算說什麼?”

風玄抱起雙臂,“告訴她,七百年前的人若真有帳要算,便讓她把人找來。”

華桑一怔。隨即忍不住笑出聲。“風玄!”

雲戈站在旁邊,微微挑眉,“大將軍這法子,恐怕得先請大神官研究,如何讓古人復生。”

雷默淡淡補上一句,“神都覺得難。”

華桑笑得更歡。

風玄瞪了兩人一眼,“本將軍是說,她總不能讓桑桑替七百年前的人答話。”

華桑終於止住笑,“這倒沒錯。”

她從王位起身,慢慢走下玉階。

“本王不怕她查史。”

她目光重新落在拓本上。

“怕的是有人拿著半份史書,就想要華國替她付帳。”

雲戈頷首,“姬瑤未必只是想討一個說法。”

華桑望向他,“左將軍有何見解?”

雲戈微微一笑,“若華國今日承認當年有責,明日她便能要求更多史籍、更多神殿往來,甚至以釐清舊怨為名,提出新的條件。”

風玄冷笑,“算盤倒打得響。”

雷默看了看拓本,“但這些圖,確實值得查。”

華桑點頭,“不錯。”她轉頭望向重鋆“重鋆,你怎麼看?”

重鋆接過拓本。

那雙向來沉靜的眼睛,漸漸浮起幾分凝重,“其中幾處圖騰,與我們在觀星臺找到的古物相近。”

華桑眼神微亮,“真的?”

“嗯。”

重鋆輕輕指向那棵雙枝古樹,“尤其此處。”

雲戈、雷默與風玄也湊近看了看。

雷默點了下頭。

風玄皺眉,“一棵樹?”

重鋆微微頷首。“若只是一棵樹,並不稀奇。”

他停了停。“但左右兩枝分別通向王座與祭壇,與神殿舊圖的排列相同,便值得留意。”

華桑沉吟片刻。“所以姬國也可能保存了我們尚未找到的那部分古史。”

重鋆點頭,“確有可能。”

華桑看著那卷拓本,嘴角漸漸浮起一抹狡黠笑意。

“既然如此……”

風玄立即看向她。

“桑桑又想到什麼?”

華桑抬眼,笑得明媚。“姬瑤不是想讓兩國交換古籍?”

雲戈微微一笑。

“所以?”

華桑慢悠悠地將拓本捲起,“那便交換。”

風玄挑眉,“當真?”

“自然。”

華桑望向重鋆,“只是哪些能換,哪些不能換,得由大神官先挑。”

重鋆眼底浮起笑意,“臣明白。”

華桑輕輕點頭,“本王倒想看看,姬瑤究竟願意拿出多少真東西。”

窗外陽光正盛。

華桑望著手中的古籍,桃花眼微微彎起。

七百年前的真相,她會查。

但如何查、與誰查、查到哪一步,必須由華國自己決定。

第九節|軒轅澤的密信

姬國使團離開後的第三日,黎原西境送來一封密信。

送信者並非尋常使臣,而是一名往來華黎邊境多年的老商旅。

他帶來兩件東西。

一封以特殊方法封好的木牘。

以及一枚磨損嚴重的風氏舊銅牌。

雲戈先行查驗信物,確認與此前軒轅澤秘密聯繫所用的印記相符,才將消息送入青穹殿。

華桑展開木牘。

上面字跡簡短。

軒轅澤在信中表示,黎原三王子軒轅垚近期與西北部族往來更密。

部分原本隸屬三王子一系的馬匹與鐵料,竟經由數處中間商隊,繞往姬國邊境。

另有一批西北部族的人,正在暗中收購華國東境出產的皮革、車軸與精製鐵器。

更值得注意的是,其中一條轉運路線,與當年風氏遭滅門前所涉的舊商道,有部分重疊。

華桑看完,久久沒有說話。

雲戈站在旁邊,神色也逐漸凝重,“軒轅澤終於摸到西北部族的貨路了。”

華桑點頭,“但還不足以證明當年風氏案與姬國有直接關係。”

她將木牘翻到背面。

那裡還有軒轅澤親手留下的一句話。

三兄仍握西北諸部,父王未盡信我。然兄長舊案,終有可查之日。

華桑望著那行字。

忽然輕輕嘆了口氣,“軒轅澤如今的位置,怕也不容易。”

雲戈看向她,“桑桑心疼他?”

華桑抬眼。

雲戈唇邊帶著溫和笑意,眸底卻藏著一絲熟悉的醋意。

華桑不禁失笑,“左將軍從羅武湖的醋,到現在,還沒吃飽?”

“臣只是在想,那位九王子每回寫信給陛下,倒十分周到。”

“他寫的是軍情。”

“是。”雲戈頷首。“但最後那句關於平安的問候,似乎不全是軍情。”

華桑低頭重新看了眼木牘。

末尾果然還有一行。

願小桑姑娘與幼女安康。

她忍俊不禁,“雲戈。”

“嗯?”

“他至少沒有要求本王讓他入贅。”

雲戈笑容微微一頓。

華桑故意看他,“怎麼?”

雲戈輕輕嘆息。“桑桑,有時候妳實在不必提醒臣,他曾經做什麼。”

華桑終於笑出聲。放下木牘,伸手拉住雲戈的衣袖,“好了。”

雲戈俯身靠近。

華桑在他唇上親了一下,“本王心裡也有你,你還不知道?”

雲戈望著她,終於笑了,“知道。”

他握住她的手。“只是偶爾想多聽一句。”

華桑眼底浮起柔軟笑意,“貪心。”

“跟大將軍學的。”

兩人相視而笑。

片刻後,華桑重新看向木牘。笑意漸漸收斂,“雲戈。”

“是?”

“姬瑤一直想開北側舊道。”

“是。”

“軒轅垚的人,卻又在這附近暗中收購鐵料與馬具。”

雲戈目光微凝。

華桑伸手,在山川圖上慢慢移動,“若姬瑤真想借我們的商道,把東西送往黎原西北……”

她停住。

指尖落在兩條道路交會處。

雲戈望著她。良久,忽然笑了,“桑桑想到什麼?”

華桑沒有立即回答。

她只是拿起一枚白棋,輕輕放在兩國交界,“姬瑤不是一直說,願意替兩國商旅整修道路?那本王便給她一條路。”

雲戈抬眼。

華桑眼尾微彎,拿起另一枚黑棋,“但若她想借路做別的事……”

棋子落下。

清脆一響,“會讓她承擔很大後果。”

三日後,華桑召集三將與王庭掌管關市、工造及邊境糧運的官員,在青穹殿商議。

長案上攤著東境與姬國交界的山川圖。

風玄聽完華桑的初步安排,挑起眉峰,“桑桑,妳真打算答應姬瑤整修北側商道?”

“答應一部分。”

華桑伸手,指向北側舊驛道的前半段,“這裡,可以修。”

風玄皺眉,“再往北呢?”

“不開。”

雲戈接著道,“通商貨物先送至兩國邊界的關市,由雙方市正驗貨、記籍,再交由各自商旅轉運。”

雷默看向圖上另一處山道,“兵器呢?”

“仍不得混入尋常商貨。”

華桑頷首,“戰馬、大宗鐵料與軍器另設貨籍,沒有合法憑據,不准通關。”

風玄慢慢笑了,“也就是說,姬瑤可以派商隊到邊界。”

“是。”

“卻不能藉護商之名,讓人進入華國北境?”

“不錯。”

華桑看著他,“而且姬國若真願修路,便由她們自行出資。”

雲戈接著補充,“修築完成後,仍須由雙方派員查驗道路與關市。往來商旅須先呈貨籍,經市正查驗後方可通行。至於運載大宗鐵料、馬匹與貴重貨物者,須另納一定數量的貝幣作押。”

風玄抬眼,“作押?”

雲戈微微一笑,“只要依約通商,便按期退還。若謊報貨物、私運軍器或持假貨券,則依雙方事先議定的規則處置。”

雷默沉吟片刻。“姬國願意?”

華桑笑了,“她若真想修商路,為何不願?”

風玄望著她。

那雙琥珀色眼眸漸漸浮起笑意,“桑桑,妳這是要讓姬瑤自己掏錢?”

“不只。”

華桑將一枚黑棋放在兩國關市之外,“我們只把關,讓她自己派人來查貨。”

雲戈點頭,“屆時若貨物有問題,華國不必跨境追查,也無須擅自扣押姬國境內商人。禁入即可。”

華桑抬眼望向眾人,“一切照兩國共同確認的貨籍、符節與關市規矩辦。”

風玄沉吟片刻。忽然問,“若姬瑤根本不打算守約呢?”

華桑笑意微深,“那便更好辦。”

她指向另一處,“不讓她通往想去的山道。她若執意要走,只能在自己境內繞路。”

雲戈接道,“繞路便要多花糧草、多養牲畜,商貨也得在各處關市重新核驗。”

雷默望著地圖,“鐵料重。”

“是。”華桑頷首,“若真是大量軍需,運得越遠,花費越大。”

她將手中黑棋輕輕一推,“姬瑤若是真心開商路,自然能賺錢。”

隨即,拿起另一枚白棋落下,“若她是想替軒轅垚運軍資,便讓她自己決定,要花多少代價。”

風玄望著那盤棋,忽然笑得十分開懷,“桑桑,妳真壞。”

華桑抬眼,“大將軍這是在罵本王?”

風玄大步走近,俯身在她額上親了一下,“哪是,我就喜歡妳的壞。”

雲戈端著茶盞,神色溫雅,“臣倒覺得,大將軍是在藉機偷吃。”

雷默低頭收起馬具貨籍,淡淡補上一句,“先別高興。”

三人一同看向他。

雷默指向北側舊驛站,“若姬瑤不用我們的路,改走山區呢?”

華桑望著他。

片刻後,緩緩笑了。

“所以,右將軍。”

“嗯?”

“本王還需要你幫忙。”

雷默抬眼。

華桑指向幾處山谷,“把這些舊道的橋梁、隘口與通行入口情形摸清楚。”

雷默頷首,“好。”

華桑收起棋子,的目光落在地圖北緣,“我們不需要攔她,只在我們這端設關卡,就知道,她想從哪進,做什麼。”

........................

華桑開始要腹黑布局,進行一連串反擊,讓姬瑤吃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