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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56 章

《《女王無夫,王冠之下四個男人》》原來不是三個。是四個----

主管,請不要偷聽我的心聲! · 多位作者

於是接下來幾天,他開始找華桑。非常名正言順地找。

第一日。

“王上。”

華桑正低頭批閱奏章,聞言抬眼,那雙桃花眼在午後的日光裡微微上挑,“九王子有事?”

軒轅澤站在案前,玄色窄袖長袍襯得他身形清瘦挺拔,那張偏秀氣的臉上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認真,“妳昨日說青水夏末可以走重船,若黎原在北灣重開市集,華國願不願意走水路?”

華桑看他,眼神帶著探究,那目光像一把沒有出鞘的刀,輕輕刮過他的臉,“可以談。”

軒轅澤點頭,行禮退下。姿態端正,進退有度,沒有一絲多餘的停留。

第二日。

“王上。”

華桑正在與雲戈議事,聞言頭也沒抬,“又怎麼?”

“洛川冬季走鹽,在哪裡換車最省?”

華桑皺眉,那雙桃花眼終於從竹簡上移開,“黎原沒有商官?”

“有。”

“那你為什麼問本王?”

軒轅澤想了想,神色坦蕩,那雙冷靜的眼睛裡映著殿中的燭火,“因為妳說得比較清楚。”

理由正當得讓她無法反駁。

雲戈坐在一旁,手裡翻著密信,唇角微微彎起,那笑容溫和得像春風,眼底卻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

第三日。

“王上。”

華桑終於抬頭,放下手中的竹簡,那白皙的手指在案上輕輕一扣,“你今天又想問哪條河?”

軒轅澤笑了,那笑容在他偏清瘦的臉上格外少見,像冰面下透出的一線暖光,“今天不問河。”

“那問什麼?”

“想請妳帶我去東市。”

“為什麼?”

“妳說華國市價比官冊準,我想看看。”

華桑瞇起眼,那雙桃花眼裡帶著一絲審視,“九王子,你到底是來訪華,還是來偷師?”

軒轅澤認真想了一下,那張清秀的臉上沒有一絲心虛,“都有。”停了一息,又補一句,聲音低了些,像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也是想找妳。”

華桑,“……”

不遠處。

“喀。”風玄手裡那支箭,應聲斷成兩截。他低頭看了看斷箭,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翻湧著一種幾乎要燒起來的東西,卻只把斷箭往桌上一扔。

雲戈低下頭,笑得十分溫柔,那雙清俊的眼睛彎成月牙,眼底卻沒什麼笑意,像一杯好茶裡被人滴了一滴毒。

雷默默默地,把站的位置往華桑方向挪了半步,像一堵沉默的牆,寬厚的身影在日光下投出一片不容忽視的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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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玄忍到第四次,終於不忍。

東苑涼亭,軒轅澤與華桑正在看商路圖,兩人靠得很近,軒轅澤的手指正點在圖上某處,那修長的手指在泛黃的帛書圖上緩緩移動,“若從北灣——”

“陛下。”風玄忽然出現,聲音帶著一股壓抑的悶氣。

華桑頭都沒抬,那雙桃花眼仍盯著圖上的山川,“沒有軍情。”

風玄,“……”

軒轅澤嘴角微動。

“臣還沒說。”

“上次也是這樣,說是北營新弓,那這次還能有什麼?”

“……北營新箭。”

“讓雷默看。”華桑抬起眼,好笑的睨他一眼,那笑容裡帶著一絲無奈的縱容。

“他看過了。”

“那你呢?”

風玄沉默片刻,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掙扎,最後終於憋出一句,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臣就想讓妳看。”

華桑終於抬眼,那雙桃花眼裡帶著一絲意外,“為什麼?”

“因為妳今天看他太久。”風玄理直氣壯,那姿態像一頭被侵占了領地的豹,連尾巴都炸開了。

軒轅澤,“……”

華桑,“……”

這理由……還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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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戈的方法,則文明很多——至少表面上看起來如此。

軒轅澤第五次來青穹殿時,先被請進外廳。那間小廳佈置素雅,几上擺著一只青瓷壺,壺嘴正裊裊冒著熱氣,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草藥香。

雲戈親自倒茶,笑容溫潤如玉,那張清俊白皙的臉上沒有一絲破綻,“九王子近來辛苦。”

“還好。”

“聽聞殿下舊傷偶爾仍疼。”雲戈的視線在他肋側輕輕一掃,像不經意,卻精準得驚人。

“已經無礙。”

“喝茶。”

軒轅澤不疑有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整張臉幾乎僵住——苦。苦得舌根發麻,直衝天靈蓋,像有人把一整把黃連塞進了他的喉嚨。

“這是?”他艱難地嚥下去,那張清秀的臉微微扭曲。

雲戈笑容依舊,那雙清俊的眼睛裡帶著一種真誠的無辜,“安神茶。”

半個時辰後,華桑走進來,一看壺裡深褐近黑的茶色,挑了挑眉,那雙桃花眼裡閃過一絲了然,“雲戈。”

“臣在。”

“這不是你審人口供熬夜時喝的苦藤茶?”

雲戈微笑,那笑容漂亮得讓人牙癢,“也安神。”

軒轅澤慢慢看向他,目光複雜,像在看一個笑裡藏刀的人,“左將軍的關心,本王子記住了。”

雲戈笑得更好看,那雙眼睛彎成月牙,“不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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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默不下茶,也不說怪話。他只給壓力。

兵器坊裡,爐火燒得通紅,空氣中瀰漫著鐵鏽與炭火的氣味。軒轅澤正與華桑討論北地馬甲的改良,說著說著,往她身側靠近了半步。

“咚。”一面重盾被不偏不倚地放在兩人中間,鐵面泛著冷光,像一道憑空出現的牆。

軒轅澤,“……”雷默低頭檢查盾沿,那張沉穩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神情專注得像完全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

軒轅澤只好繞到另一側,過了一會兒,再靠近。

“咚。”第二面盾,精準地再次隔開他們。

他終於看向雷默,那雙冷靜的眼睛裡帶著一絲無奈,“右將軍。”

“嗯。”

“一定要放這裡?”

雷默抬眼,沉默片刻,那雙沉穩的眼睛裡映著爐火的光,很認真地道,“這裡鐵多,危險。”

軒轅澤,“……”

華桑已經轉身,笑得肩膀都在抖,那笑聲悶在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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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王子入神殿參加兩國祈盟禮那日,大神官已立在九十九級白石階之上。

山風吹過高階,銀鈴沿著長廊一聲接一聲地響,清越而碎,像在替誰數著什麼。

重鋆一身銀白神袍,身形修長挺拔,墨髮以玉冠束得整整齊齊,露出飽滿的額頭和清俊的五官。

膚色冷白如玉,眉眼清俊疏淡,像一尊不該被凡塵觸碰的玉像。左耳那枚紅底金字耳環垂在耳側,在日光下折出一道極細的暗紅。

與王城裡那三個多少已讓軒轅澤領教過脾氣的男人相比,眼前這位大神官幾乎像是另一個世界的人。

伏羲氏不掌兵,不涉王位,神官又有不得婚配的清規。至少在軒轅澤看來,重鋆與華桑之間首先是大神官與女王,是神權與王權。

所以重鋆的目光落到他身上時,他並沒有多想。只覺得這位年紀與自己相差不多的大神官,比傳聞中還要冷淡些。

重鋆自高階走下來,銀白袍角掠過石階,直到距他數步才停。

那雙清淡的眼睛先看了他一眼。很短。短到軒轅澤根本沒有察覺,那一眼其實從他眉骨一路掃到了肩背,像一把沒有出鞘的尺,精準地量過他的每一寸。

“九王子曾在華境受過傷?”

軒轅澤微微一頓,那雙冷靜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意外,“已無礙。”

重鋆垂眸翻開手中的祭冊,那修長的手指在泛黃的紙頁上緩緩移動,“羅湖?”

這一次,軒轅澤真正抬起了眼。

華桑也朝重鋆看去,那雙桃花眼裡閃過一絲微妙的光。

重鋆神情沒有任何變化,“王上提過。”

軒轅澤沉默了一瞬。原來連這件事都說了。

但他沒有往別處想。畢竟兩國祈盟涉及外邦王族,大神官事先知道他曾在華境負傷,似乎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

直到重鋆淡淡道,“外邦王族曾在華境見血,依古禮,入內殿前,需先淨身。”

軒轅澤看了一眼神侍端上來的那碗黑得幾乎看不見底的藥。那碗藥散發著一股令人不安的苦味,光是聞著就讓舌根發麻。

沉默片刻。

“……喝完?”

“嗯。”重鋆答得十分平靜,那張清俊的臉上沒有一絲多餘的表情。

那一刻,軒轅澤認真想了一下。伏羲神殿傳承數千年。規矩繁瑣一些,大概也正常。

軒轅澤喝了一口,臉色微變——比雲戈那壺茶還苦。他硬著頭皮,仰頭全部喝完,沒多久,臉色忽青忽紅,告了聲歉離開——跑了茅廁。

等軒轅澤離開後,華桑才轉頭,那雙桃花眼裡滿是促狹的光,“重鋆。”

“嗯?”

“那不是給吃壞肚子的小祭司喝的?”

重鋆翻著手中的竹簡,神色不變,“從裡到外淨身。”

“你故意的。”

“沒有。”

“那為什麼整碗?”

重鋆停了一下,語氣平靜無波,“九王子身形高。”

華桑,“……”

等過了快半個時辰,軒轅澤終於一臉蒼白回來後,接著淨手。

銀盆裡浮著幾片青葉,水冷得像剛從山泉底下撈上來。軒轅澤將手浸進去,指節瞬間僵了一下,仍若無其事地洗完。

神侍正要撤盆,重鋆忽然道,“再一次。”

軒轅澤抬頭,那雙冷靜的眼睛裡帶著一絲困惑,“為何?”

重鋆目光落在他的右手,那目光很輕,卻像一把精準的尺,“九王子右手持兵器。”

“……所以?”

“血氣重。”

華桑站在旁邊,唇角已經有些壓不住,那雙桃花眼彎成了月牙。

軒轅澤又洗了一次。

最後是靜坐。偏殿側席鋪著蒲團。軒轅澤原以為坐一會兒便算,誰知第一巡香盡,重鋆沒動。第二巡香盡,重鋆仍在看祭冊。直到第三巡,大神官才終於抬眼。

“可以了。”

軒轅澤起身時,腿都有些麻。他看了看重鋆那張清淡得近乎無辜的臉,最後只得在心裡得出一個結論——伏羲神殿規矩果然很嚴又繁瑣。

等軒轅澤隨神侍往內殿去後,華桑終於轉過頭,那雙桃花眼裡帶著一絲了然的笑意,“重鋆。為何淨手需要兩次?”

“他右手持兵器。”

“那靜坐三巡香?”

重鋆停了一下,“心浮。”

華桑盯著他半晌,終於忍不住笑出聲,那笑聲在安靜的偏殿裡格外清亮,“大神官。”

“嗯?”

“你現在越來越像雲戈。”

重鋆立即抬頭,那張素來清淡的臉終於裂開一點情緒,像被踩中什麼不能碰的地方,“不要拿我跟他比。”

華桑笑得更厲害了。重鋆低頭重新翻祭冊,耳根卻很淡地紅了一層。

軒轅澤當然不知道。他直到那一日,都只覺得華國大神官——實在嚴謹得有些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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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黎原使團逗留王城的這幾日,華桑也沒有忘記真正要做的事。

她讓雲戈把使團第四日的行程拆成四份——北營、東市、南郊、神殿——再分別送進四條不同的傳令線。

軍務吏、商官、王驛與禮官,各自只知道自己那一份。

像撒下四張看不見的網。

結果使團去南郊前,早已清空的山道旁,出現了新的百靈鳥記號。

漏出去的,是王驛這一條。

雲戈沒有立刻抓人,而是順著王驛裡碰過那份行程的人一層層往回查。最後被帶進暗室的,是一名四十餘歲的女人。

太普通了。在王驛做了十七年錄吏,先王在位時便已經在。沒有突然暴富,沒有犯過大錯,甚至還收養過兩個華國孤女。

若不是這次故意放出的假行程,沒有人會把她與姬國連在一起。

“十七年。”華桑低聲道,那雙桃花眼在昏暗中映著燭火,像兩潭深不見底的水,“妳替姬國做了多久?”

女人沒有回答,只低垂著頭。

雲戈站在陰影裡翻卷宗,那雙清俊的眼睛在暗處格外銳利,“她的戶籍,是三十年前王城失火後補進來的。原籍查不到。”

華桑看她片刻,忽然問,“妳娘也是?”

婦人眼神極輕地動了一下,像湖面被投入一顆石子。只有一下。

華桑沒有追問,反而翻到卷宗另一頁,“那兩個孩子呢?”

這一次,女人終於抬頭。那張普通的臉上第一次浮現出明顯的動搖。

華桑看著她,那雙桃花眼裡映著燭火,也映著某種複雜的東西,“妳收養的兩個孤女。也是任務?”

暗室裡安靜得只剩燭芯燃燒的細響。女人嘴唇動了一下,卻仍舊什麼都沒說。

華桑沒有從她臉上得到答案。可也正因沒有答案,那一瞬反而比任何供詞都更令人不舒服。

替姬國傳消息是真的。

在華國活了十七年是真的。把兩個無父無母的華國孩子養大,也是真的。

走出暗牢時,夜風迎面吹來。華桑第一次真正感覺到一股寒意,從背脊一路往上。

姬國的手不是伸進華國五年、十年,而可能是幾十年,甚至一代接一代。

有人在華國出生,嫁華國人,生孩子,也可能愛過這裡的人。

可在某一個時刻,一道從上一代留下的命令,仍能把她們重新拉回那張看不見的網裡。

這已經不是刺客。這是一張長在華國身體裡的網。

而最麻煩的是——長在身體裡的東西,未必每一寸都只屬於敵人。

華桑停住腳步,那雙桃花眼在夜色中泛著冷光,“不要抓剩下的人。”

雲戈跟在她身後,“陛下想反用?”

“嗯。”她抬眼看向夜色,那雙桃花眼裡映著遠處的燈火,像映著什麼正在成形的東西,“先看她們把什麼當成命令,又把什麼當成自己的日子。”

雲戈眼神微動。

華桑又道,“既然等了這麼多年,就讓她們再等。”

雲戈笑了,那笑意仍溫和,卻多了幾分危險,像春水底下藏著的刀鋒,“臣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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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訪最後兩日,軒轅玨真正提出了聯姻。

此時的聯姻,早已與他剛入華時不同。

剛看見華桑那天,他更多是征服慾——漂亮、年輕,再加上特殊血脈。

可幾日之後,他已經明白華國不是能輕易吞下去的肉。而這個女人,若不能變成戰利品,或許能變成更有價值的盟友。

晚宴酒過半巡,軒轅玨開口,那雙深褐色的眼睛映著燈火,“兩國若想真正止兵,只談互市不夠。”

華桑抬眼,那雙桃花眼在燈下微微上挑,“太子有何高見?”

“聯姻。”軒轅玨的聲音在殿中迴盪,像一顆石子投入深水。

殿內逐漸安靜下來。

風玄握杯的手停了,指節微微泛白。

雷默抬頭,目光如電。雲戈嘴角的笑意消失,眼神變得深沉。

重鋆坐在神官席上,也慢慢地將手中的杯盞放下。那動作很輕,卻像某種無聲的宣示。

軒轅玨看著華桑,語氣帶著誠意與算計,“若孤與王上結親,華黎便少了真正開戰的理由。將來孤承黎原,妳仍可掌華國——”

“等等。”華桑抬手,打斷了他的話,那白皙的手指在燈下格外分明,“太子的意思是,本王嫁你?”

“若王上願意——”

“不願意。”快得軒轅玨都頓了一下。

華桑又道,那雙桃花眼裡帶著一絲促狹,“本王倒有個辦法——太子入華。”

軒轅玨的笑意僵住,“什麼?”

“你留華,黎原另立繼承人,兩國照樣結親。”

軒轅玨臉色黑了,那張稜角分明的臉上像結了一層霜,“孤是黎原太子。”

華桑點頭,神色自若,“巧了,本王是華國女王。”

風玄低下頭,肩膀開始劇烈地抖動。

“不准笑。”

“臣沒有。”

“你有。”

“臣只是忽然覺得今晚酒很好喝。”風玄努力壓抑,聲音卻還是帶著笑意,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彎成了月牙。

雲戈低頭掩唇,雷默默默地看向別處,連重鋆始終沒笑,但神情明顯比剛才舒展不少,眉宇間的冷淡都化開了些。

就在此時,軒轅澤站了起來。

“若婚盟一定需要有人留下——”他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大殿。

軒轅玨皺眉,“九弟?”

軒轅澤走到殿中,玄色禮服襯得他身形愈發清瘦挺拔。他沒有看軒轅玨,而是向華桑行了一禮,那姿態端正而堅定,“臣弟不是儲君,若我留華,不影響黎原王統。”

他抬起眼,目光平靜而堅定,帶著一種豁出去的坦然,“臣願入華,成為女王伴侶。”

滿殿譁然。

“喀。”風玄手裡的酒杯,裂了。酒液順著指縫滴落,像一道無聲的血痕。

雷默站了起來,高大的身軀像一座移動的山嶽。雲戈也緩緩離席,臉上沒了笑意。

重鋆終於抬眼,那雙清冷的眼睛裡像結了一層冰。

四道截然不同卻同樣充滿壓迫感的視線,同時落在軒轅澤身上。

軒轅澤忽然覺得,當初被十幾個刺客堵在獵棚裡,大概也沒有現在這麼危險。

華桑閉了閉眼,聲音清冷,“不用。華國沒有王夫。”

軒轅澤看她。

“本王也不會為一樁外交婚盟,設第一個。”話下的乾淨俐落,沒有絲毫餘地。

風玄卻顯然還沒消氣,靠回席位,聲音帶著譏諷,“黎原果然很愛用女人解決問題。”

軒轅玨看向他,目光不善,“什麼意思?”

“在下聽說,黎原往年擴地,並不是每一塊都靠刀打下來。有些部族不好打,便娶酋首家的女兒;有些地方不好收,便把王族女子嫁過去。姻親結了,兵馬、土地、人口,便一起算進王庭。”

他挑眉,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滿是嘲諷,“太子不是覺得華國女人掌權奇怪?在下怎麼看,黎原能長這麼大,也沒少靠女人。”

華桑低頭抵住唇,險些笑出來。

風玄還嫌不夠,“我們華國是女人自己坐王位。你們黎原,是娶了人家部族的女兒,再把她父兄的兵馬算成自己的。這麼一看——”他看向軒轅玨,笑容嘲諷,“到底誰比較靠女人?”

軒轅玨臉色徹底沉下,拍案而起,“風玄!”

華桑忍笑,“差不多,夠了。”

“臣還沒說完。”

“本王覺得很完整了。”

軒轅玨冷冷看他,那雙深褐色的眼睛裡翻湧著怒意,“幾日前大將軍才說黎原多部族、軍令難齊,如今又拿王族姻親來譏諷。”

他把酒盞重重放下,發出清脆的撞擊聲,“你們華國總說黎原多部族難治,可自己又乾淨到哪裡?”

華桑神色微收,那雙桃花眼裡的戲謔一點點斂去,“太子想說什麼?”

軒轅玨冷笑,“姬國,不就是從你們華國分出去的?”

華桑眼神一凝,手指微微蜷緊,那白皙的指節在燈下泛著淡淡的白,“誰告訴你的?”

“姬瑤。”

“她說什麼?”

“七百多年前,華國王太女相爭,一支勝,一支敗。敗的那一脈帶著支持自己的族人離開華國,後來才建立姬國。”軒轅玨一字一句地複述。

殿內慢慢安靜。華桑沒有立即反駁,不是因為她知道,反而是因為——她第一次聽說這個版本。

“哪一代?”

“不知道。”

“那名王太女叫什麼?”

“她沒說。”

“哪一年?”華桑追問,那雙桃花眼裡的光一點點凝聚起來。

軒轅玨皺眉,似乎意會到什麼,“……也沒細說。”

華桑忽然笑了,那笑容裡帶著諷刺,像一朵開在暗處的花,“那太子講了半天,不知道誰,不知道哪一年,不知道為何爭,更不知道爭完發生什麼。”

她端起酒盞,輕啜一口,“這樣的故事,王城酒肆一碗酒可以聽八個。”

早跟皇兄說不要盡信姬瑤。軒轅澤低下頭,忍著笑,那張清秀的臉上肩膀微微顫動。

華桑沒有再追問,指尖只在杯沿輕輕一敲,那聲音細碎而規律,真正的心情遠沒有表面輕鬆。

她看向重鋆,重鋆也正看著她。華國史冊,恰好缺掉七百年前那一段。姬瑤的故事,又恰好把那一段填上。太順了,順得像有人刻意編好,等著外人相信。

姬瑤說的,未必全假,但絕不可能全真。

兩人的目光在燈火之間碰了一下。在那只一瞬,不像王與大神官交換公事,也不像方才朝臣彼此確認訊息。

兩人腦中幾乎同時浮起一句話——沒有證據,不准填答案。

那一眼太熟了——像一句話尚未出口,對方就已經知道後半句,又像兩個人早已在同一條線上走了很多年,根本不必多問。

軒轅澤原本只是坐在旁邊看著。下一刻,腦中突然點亮什麼,閃過幾日前的神殿——

黑得發苦,讓他差點虛脫的“淨身”藥。兩次冷得刺骨的淨手水。還有整整三巡香的靜坐。

他握著酒杯的手慢慢停住。

……等等。

重鋆方才看他的那一眼,絕對不是一個清心寡欲、只管祭禮的大神官,會看一個向女王自請入華的外邦王子的眼神。

軒轅澤沉默了很久。

宴席將散時,他終於還是沒忍住。

“大神官。”

重鋆抬眼,那雙清冷的眼睛裡映著燈火,“九王子?”

軒轅澤神色十分平靜,那張清秀的臉上沒有一絲多餘的表情,“那日在神殿的淨身古禮……每個外邦王族都一樣?”

華桑端茶的手微微一頓,那白皙的手指在杯身上停了一瞬。

重鋆看了他片刻,那雙清冷的眼睛裡沒有一絲波動,“因人而異。”

軒轅澤,“……”

“淨手也因人而異?”

“嗯。”

“三巡香也是?”

重鋆神色不變,那張清俊的臉上像結了一層薄冰,“視心性而定。”

軒轅澤終於明白了。原來不是神殿規矩特別嚴。是有人看他特別不順眼。更麻煩的是——他到現在才看懂原因。

風玄坐在不遠處,聽了半天,終於嗤笑一聲,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全是毫不遮掩的幸災樂禍,“你現在才知道?”

軒轅澤慢慢轉頭,那雙冷靜的眼睛裡帶著一絲無奈,“知道什麼?”

風玄端著酒盞,琥珀色眼睛裡,全是毫不遮掩的幸災樂禍,像看熱鬧不嫌事大,“他比我們心眼多。”

“大將軍。”重鋆淡淡叫了一聲,聲音很輕。

“是……我應該維持大神官的神秘,我閉嘴。”風玄嘴上說著,笑得更明顯了,那笑容幾乎要從嘴角溢出來。

軒轅澤重新看向重鋆,再看向華桑。

華桑已經低頭喝茶,那雙桃花眼盯著杯中的茶葉,耳尖卻有一點很淡的紅,像白玉上被人偷偷抹了一層胭脂。

他忽然想起自己在殿中說“臣願入華”時,那四道同時落到自己身上的視線。

原來如此。不是三個。是四個。

軒轅澤低頭看了看手裡的酒。

那琥珀色的酒面上映著燈火,也映著他自己的臉。他第一次很認真地覺得——跟四個男人搶女人,比在羅武山被箭射中還驚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