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卿》》第五十三章：歲除千燈（二）【頓悟心意】

入夜後，雪下得愈發大了。

侯府正廳內燈火通明，廊下掛著一排大紅燈籠，闔府上下齊聚一堂，正熱熱鬧鬧地用著除夕夜宴。

席間，王氏夾了一箸清蒸鱸魚放進沈清蘅碗裡，笑得很是慈愛：＂清蘅啊，往後這兒就是你的家了，缺什麼短什麼，儘管同姨母說，千萬別見外。＂

沈清蘅垂首道：＂多謝姨母。＂

王氏滿意地拍了拍她的手，轉而看向裴珣：＂珣兒，清蘅今日才入府，這頭一晚的規矩，你可別忘了。＂

裴珣抬眼，面上瞧不出什麼情緒，只應了聲：＂兒子知曉。＂

王氏見他應下，便也沒再多說。

一頓年夜飯，眾人各懷心思，用罷晚膳，便各自散去了。

回到東跨院，沈清蘅在桌旁坐下，幾個婢女陸續送來溫酒和幾碟精緻的下酒菜。

沒過多久，院外便傳來腳步聲。

房門被推開，裴珣一身寒氣走了進來。

＂世子爺。＂沈清蘅忙起身行禮。

裴珣沒說什麼，解下沾了雪的外氅擱在一旁，徑直坐到了桌前。

沈清蘅這才跟著坐下，她始終垂著眼，不敢多言，伸手替他斟酒時，連指尖都有些發顫。

裴珣接過酒盞，仰頭飲盡。

棲雲院正房內，顧知意獨自坐在窗邊。

明月掀簾進來時，見她正望著窗外出神。

顧知意猶豫了片刻，終究還是問出了口：＂世子……去清蘅那兒了？＂

明月動作一頓，低聲回道：＂是，世子方才已經過去了。＂

顧知意沒再說話。

窗外細雪落在窗紙上，很快洇出一道淺淺的水痕。

她望了好一會兒，忽然起身道：＂走吧，今夜歲除，我們出去看煙花。＂

翠荷聞言，忙取來雪白的狐裘替她披上，又往她懷裡塞了隻鎏金手爐。

主僕三人就這樣出了侯府。

今夜的京城，比白日裡還要熱鬧。

運河兩岸的夜市綿延數里，沿街掛滿了大紅燈籠，燈火倒映在河面上，隨著水波晃晃悠悠，碎成一片金光。

街邊賣糖人、花燈的攤販挨著賣熱酒、湯圓和年糕的小攤，吆喝聲此起彼落，空氣裡還飄著炒栗子的香氣。

幾個孩童提著兔子燈在人群裡鑽來鑽去，遠處不時有煙花升空，映得半邊雪夜都明亮起來。

三人沿街走了一陣，行至一處拐角時，顧知意忽然停下腳步。

路旁有個賣孔明燈的小攤。

守攤的是個跛腳老伯，身上衣裳單薄，身後掛著一排素白的紙燈，正扯著沙啞的嗓子招攬生意。

＂買孔明燈嘍，寫心願嘍——＂

＂寫了心願，來年心想事成！若有什麼煩心事，也一併寫上去，放得高高的，煩惱便跟著走嘍——＂

顧知意聽得這話，不由多看了那些紙燈幾眼。

她從袖中取出碎銀，買了三盞孔明燈，主僕三人各抱著一盞，到了旁邊的案前提筆寫願。

翠荷和明月咬著筆尖，皺眉想了好半晌，才小心翼翼地落筆。

顧知意卻幾乎沒怎麼思索，提筆便寫下一行字：山有木兮木有枝。

寫到這裡，她筆尖忽地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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