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蝶》》帶著恨意遠走北國
主管,請不要偷聽我的心聲! · 多位作者
港口外的海浪,在黎明前的黑暗中發出沉悶的怒吼。
海風夾雜著刺骨的冰冷,瘋狂地沖刷著碼頭邊那排早已破舊不堪的鐵皮倉庫。陸時宴單薄的高大身軀立在冰冷的礁石旁,身上那件洗得褪色、甚至染上了沈蔓高定禮服上白茶香氣的白襯衫,早已被混著泥水的海水浸得濕透,黏在身上,冰冷得像是他此時此刻那顆早就死絕了的心。
他那一頭中俄混血的黑色碎髮被海風吹得凌亂,高聳的眉骨下,一雙 深琥珀色的眼睛 此時死寂一片,不帶一絲溫度地俯瞰著腳下翻湧的黑色海潮。
而在他的右手中,死死攥著那張被他從山頂花園泥濘裡撿回來的、沾滿了他指尖鮮血與泥水的五百萬支票。
「買你昨晚陪我一夜的過夜費……玩膩的玩具…」
「一場證明我魅力的賭局而已……你這副糾裝不休的窮酸樣子,真的讓我感到無比倒胃口。」
沈蔓那一句句冷酷、高傲、作踐到了極點的話語,在海浪的轟鳴聲中,化為無數把帶著倒刺的鋼刀,在過去的十二個小時裡,將他身為男人的尊嚴、身為戀人的真心,生生刮成了一片片血肉模糊的碎片。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空蕩蕩的左手無名指,那裡空無一物。
昨晚,他站在大倉酒店的花園裡,滿心歡喜地將那枚用廢棄黃銅線親手編織的蝴蝶戒指,顫抖著戴上了她的指尖。
他以為,那是他們一輩子的開始。
可她轉身就把這一切貶低成了一場嫖宿、一場豪門大小姐之間用來解悶的骯髒賭局。
他甚至不知道那枚戒指被她扔在了哪裡。或許早就被她嫌惡地摘下來,隨手丟進了山頂的垃圾桶,又或者被今晚花園裡的豪門皮鞋,狠狠踩進了爛泥裡。
陸時宴死死攥緊了手裡那張沾血的支票,指甲深掐進掌心,鮮血混合著冰冷的海水,順著他的指縫不斷往下滴落,砸在黑色的礁石上。
「 陸時宴,白董安排的醫療專機和船隻已經在港口等著了。」
特助言哲——此時還只是白董身邊的一名高級助理,穿著一身筆挺的黑色西裝,撐著傘走到陸時宴身後。言哲看著眼前這個身高 、失魂落魄卻散發著極致暴戾氣息的混血少年,眼底閃過一抹複雜的同情。
「你母親今晨三點已經被白氏的醫療團隊秘密送上飛機,轉往美國最頂級的加護病房,後續三個月的罕見病特效藥也全部審批通過了。」言哲將一份前往美國的留學護照和簽證遞到他面前,聲音很低,「白董說了,只要你明早準時登機前往美國科研機構讀研,這筆錢和藥,白家會一文不少地替你出。但如果你留在北城……」
「我去。」
陸時宴沙啞地打斷了他。那聲音低沉、枯槁,粗糙得不成人聲,彷彿是從西伯利亞最深處的冰川裡生生擠出來的。
他沒有去接那本護照,只是冷酷地轉過身,眼神裡最後一抹屬於人類的溫柔與熱切,
在這一秒徹底熄滅成了死灰。
全北城所有的財閥,他都恨。
沈蔓,這當中,最恨的就是妳。
妳用五百萬買斷了我的真心,妳用一場賭局碎了我的傲骨。
陸時宴迎著黎明前最黑暗的暴風雨,一步一步,決絕而冷酷地踏上了前往北國海外的甲板。他那高大而挺拔的背脊繃得筆直,任由海浪將他襯衫上殘留的白茶香氣徹底沖刷乾淨。
妳最好祈禱沈家能永遠高高在上,妳也最好祈禱這輩子都別再落進我的手裡。
五年,或者十年。只要我陸時宴這條命還在,我一定會從歐美高奢圈的修羅場裡爬到世界的頂點。到那一天,我會帶著幾百億的資本和比妳高出十倍的階級,親手撕碎妳高傲的翅膀,把妳生生世世囚禁在我的地獄裡,用妳的一生,來向我贖罪!
而在距離港口幾十公里外的山頂公路上。
一輛出租車在暴雨中疾馳,沈蔓癱坐在後座的陰影裡,整個人早已哭到近乎虛脫。
她那張清麗的冷白皮鵝蛋臉上布滿了乾涸的淚痕。她緩緩抬起左手,看著自己無名指上那一枚在黑暗中泛著微光的、粗糙甚至有點扎手的黃銅線蝴蝶戒指。
這是他今晚戴上她指尖的,這是他留給她唯一的、最赤裸也最珍貴的真心。
沈蔓的眼淚再次不可抑制地砸落下來。她顫抖著手指,極其小心翼驗地將那枚銅線戒指從手指上摘了下來。她從包包裡摸出一條外婆留給她的、最樸素的細銀鍊子,將銅線戒指穿了過去,死死地當成吊墜掛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冰冷的黃銅貼在她滾燙的心口處,帶來一陣陣刺痛。
「時宴……對不起……對不起……」沈蔓將那枚藏在衣服裡的銅線蝴蝶死死握在掌心裡,在黑夜裡哭得歇斯底里。
她用最惡毒的话,親手把那個深愛的少年逼去了美國。他會恨她一輩子,他會帶著滿腔的戾氣去追求他的榮耀。
而她,將帶著這枚藏在心口的「銅線蝴蝶」,挺直她被折斷的背脊,獨自走進命運為她準備的泥潭。
這輩子,她再也不奢望能得到他的原諒,只要他能好好活著,在世界的頂點發光,她願意帶著這個祕密,在底層腐爛一生……
轟隆——!
北城的夜空劃過最後一道響雷,承載著混血暴君通天野心與滔天怨恨的客輪,緩緩駛離港口;而破產的東方黑天鵝,也摘下了她的皇冠,走向了未知的逃亡。
這對深愛彼此的少男少女,在命運最殘酷的交叉點上,帶著各自的血淚與祕密,正式走向了好幾年的愛恨盲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