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蝶》》母親的撒手人寰
主管,請不要偷聽我的心聲! · 多位作者
北城殯儀館的停屍間外,空氣冰冷得像是一把把生鏽的銼刀,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刺骨的麻木。
沈蔓失魂落魄地跌坐在長椅上,身上那件沾滿了天台雨水與膝蓋血跡的長裙早已乾涸,凝固成一片觸目驚心的暗褐色。她那雙內雙丹鳳眼呆滯地盯著虛無的半空,眼眶猩紅得厲害,卻再也流不出半滴眼淚。
幾小時前,她親眼看著父親從璀璨大樓的天台一躍而下。
那具曾經在珠寶界呼風喚雨的身軀,最後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碎成了一汪她怎麼擦也擦不乾淨的血泊。
「沈小姐,請在這裡簽字。」
法醫將冰冷的公文夾遞到她面前。沈蔓伸出那雙原本拿著高檔畫筆、如今指甲全部折斷且滲著血絲的白皙手指,顫抖著在沈璀璨的死亡證明書上簽下了名字。
「我爸……走了。」她乾癟地呢喃著,每一個字都像是在割自己的喉嚨。
可命運的絞刑架,根本沒打算給這個剛成年的女孩任何喘息的機會。
當沈蔓深夜推開私人醫院加護病房的大門時,微弱的監護儀器滴答聲在死寂的夜裡顯得格外驚心。
沈母躺在病床上,原本精緻優雅的貴婦,此刻面色青白如死屍,嘴唇毫無血色。
白家聯合地下黑道設的局,不僅要了沈璀璨的命,更將一筆幾億元的連帶保證債務,如同泰山壓頂般生生扣在了她們母女的頭上。
沈家所有的銀行戶頭被連夜凍結,別墅被查封,璀璨珠寶所有的專櫃被強制清算。
「蔓蔓……」
沈母看著推門進來的女兒,那一雙原本保養得宜的眼睛裡,此刻盛滿了死灰般的絕望。
她不傻。
沈璀璨跳樓身亡的消息早就引爆了台灣各大媒體的財經頭版,病房外的電視螢幕上正瘋狂重播著璀璨集團破產、總裁自殺新聞。
那些昔日裡巴結她們的豪門貴婦,在過去的十二個小時裡,集體將她們拉黑、封鎖。
「媽,沒事的,有我在……」沈蔓撲到床邊,死死握緊母親冰涼枯槁的手,將冷白皮的鵝蛋臉貼在母親的手背上,試圖用自己的體溫去暖熱她,「爸爸留下來的債,我來還。我去打工,我去畫畫,我做什麼都可以……我們離開北城,我們去沒人認識我們的地方,好不好?」
沈母看著眼前這個這輩子沒吃過一絲苦、卻在一天之內家破人亡的女兒。她看到了沈蔓膝蓋上的血,看到了她折斷的指甲,更看到了這個高傲的沈家黑天鵝,此時此刻正在為了生存而卑微地哀求。
「璀璨……你怎麼能這麼狠心,把這一切都丟給我們娘倆……」
沈母突然自嘲地悲笑了一聲,那笑聲裡透著深入骨髓的噁心與絕望。
她一生都活在頂級豪門的象牙塔裡,在她的世界裡,沒有了沈璀璨,沒有了璀璨珠寶,只剩下這幾個億的黑道債務和被全北城唾棄的恥辱。
她承受不住。這座由白家親手打造的地獄,比死亡還要冰冷。
「媽?媽妳怎麼了?妳別嚇我!」
沈蔓猛地察覺到不對勁。沈母原本握著她的手驟然間死死揪緊,整個人劇烈地抽搐了一下,另一隻手死死掐著自己的胸口,呼吸瞬間變得無比急促、粗重。
「心……心臟好痛……璀璨……璀璨等等我……」
「醫生——!醫生快來啊!救救我媽!」
沈蔓整個人瞬間崩潰,發了瘋般地朝著門外厲吼,一邊瘋狂地按著床頭的緊急呼叫鈴。
加護病房的門被暴力推開,幾名值班醫生和護士一擁而入。
「病人急性心肌梗塞!準備除顫器!快!」
「推藥!強心針!」
沈蔓整個人被護士無情地推到了病房的角落。她癱跪在冰冷的地板上,眼眶碎裂,眼淚終於在這一秒崩潰砸落。她看著醫生將除顫器重重砸在母親脆弱的胸膛上,看著那具冰冷的軀體在電擊下一次次冰冷地彈起。
「砰!」
「再加大能量!砰!」
病房內只有儀器刺耳的長鳴聲,和醫生滿頭大汗的喘息。
不知道過了多久,主治醫生緩緩放下了手裡的除顫器,轉過身,一臉凝重與同情地看向角落裡那個瑟瑟發抖的女孩。
「沈小姐……對不起,我們盡力了。病人承受了太大的精神打擊,急性大面積心肌梗塞……死亡時間,凌晨三點十四分。」
死亡時間,凌晨三點十四分。
窗外,又是一道巨大的響雷劈開了黑夜。
沈蔓癱跪在地上,看著病床上被蓋上白布的母親。
僅僅一個禮拜。
在同一個禮拜裡,她在大雨中衝進那個中俄混血少年的懷裡,以為自己抓住了愛;可短短幾天後,命運卻用最殘忍、最無情的手,生生拔掉了她世家千金的驕傲,害死了她的父親,更奪走了她相依為命的母親。
天地之大,她徹底成了一個一無所有、背負億萬巨債的孤兒。
沈蔓死死揪著自己胸口的衣服,哭得發不出任何聲音,像是一隻徹底死在大雨裡的蝴蝶。
而就在她最絕望、最無助的當口,白董(白安妮的父親)那張帶著老謀深算與魔鬼笑意的臉,已經出現在了醫院走廊的盡頭,準備遞上那份將她一生徹底囚禁的「秘密協議」……